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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宿學校如何成為加拿大原住民兒童的“墳場”?

2021-07-09 10:10:19中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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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多月來,加拿大三所原住民兒童寄宿學校舊址附近陸續發現大量無標記墳墓。

  5月底,不列顛哥倫比亞省甘露市的印第安原住民部族在一處寄宿學校舊址,發現了215名印第安原住民兒童遺骸。6月24日,內陸省份薩斯喀徹温省的印第安原住民部族公佈,在一所寄宿學校舊址附近已初步發現751個無標識墓冢。6月30日,一所原住民寄宿學校舊址附近的墓地又發現182個無標識墓冢。

  當地時間6月2日,在位於多倫多的加拿大安大略省省議會大樓門前,人們擺放了上百雙童鞋和各式玩偶、鮮花、留言卡等,為該國一處原住民寄宿學校舊址發現215具兒童遺骸之事誌哀。 中新社記者 餘瑞冬 攝

  這些學校舊址為何會成為“墳場”?加拿大原住民兒童又在這裏經歷了什麼?

  “我們被裝上一輛大卡車帶走。我的父親母親看我的眼神令我記憶猶新。我記得那時悲痛的感覺。我所在的那輛大卡車上,滿是正在哭的孩子們,我和他們一起痛哭。”

  原住民寄宿教育的倖存者阿爾瑪 斯科特,在5歲那年被強制帶到了寄宿學校,她曾如此描述當時的情景。

  將一個5歲的孩子和父母分開,在19-20世紀的加拿大,是有法律依據的。

  19世紀末,加拿大通過《印第安人法》,此後該法案經多次修訂。這一法案為加拿大原住民兒童進入寄宿學校接受教育提供了法律依據。

  但所謂的“接受教育”和今天人們理解的並不相同。今天的諸多研究成果顯示,其目的是同化加拿大原住民。

  眾所周知,加拿大是個多民族國家。有學者將加拿大的所有民族大致分為三部分,包括由美洲印第安人、梅蒂人和因紐特人等組成的土著民族,英法兩個曾經的宗主國民族羣體組成的建國民族,以及此外的少數民族羣體。

  在這片土地上,土著民族是曾經的主人。但自15世紀以來,隨着歐洲人發現美洲,土著民族自然發展的歷史被改變了。

  諸多文獻及研究成果顯示,19-20世紀,加拿大官方希望讓這些原住民擺脱“野蠻和原始”階段,進入“文明”階段。

  印第安寄宿制學校,正是這一歷史背景下的產物。

  19世紀,為了更好地“教育”這些原住民兒童,印第安寄宿制學校開始在加拿大出現。而進入此類學校的原住民兒童,則被強制與他們的家庭分離。

  這些學校由政府出資、管理,政府委託各教會舉辦。具體來説,政府負責學校設施的提供和日常開支,教會提供師資和教學。

  就是在這樣的學校裏,原住民兒童不得不拋棄印第安人的生活方式和文化傳統。

  剛入校時,教會修女會給原住民兒童剪掉長髮,並配發統一的校服。同時,教會學校管理者會給入學的每個原住民兒童起一個英文名或者一個編號。

  學校還為原住民兒童制定了嚴格的作息時間表。但在今天看來,他們真正用於學習的時間並不多。

  其中,主要的課程包括閲讀、書寫、數學等,此外教師還會對學生進行職業或技能訓練。

  學生在校學習知識、技能,這似乎沒有什麼問題。但問題是,這期間,本民族語言被禁止使用。

  一些研究發現,寄宿制學校對講本民族語言的原住民學生給予嚴厲懲罰。有寄宿學校倖存者則回憶,自己曾因用本民族語言進行交流而被狠狠抽打了一頓,還被告知“印第安人語言是下賤的語言”。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學習以及技能訓練之外,原住民兒童在學校裏還需要花費不少時間做各種雜務。

  比如,在薩斯喀徹温省的卡佩勒寄宿學校,孩子們需要在學校的乳牛場擠奶、照料年齡更小的孩子等;而在布魯奎爾斯寄宿學校,孩子們有半天時間進行課堂學習,另外半天則有不同工作——女孩在廚房、洗衣房及縫紉間勞動,男孩在學校的農場種莊稼、飼養動物。

  有研究指出,孩子們不僅要在學校幹活,學校的飯菜也時常缺斤短兩。

  來自薩斯喀徹温省一所寄宿制學校的男孩在給爸爸的信中説道,“我總是餓,僅有兩片面包和一碟麥片粥充飢。由於餓極了,已經有7個孩子逃跑了……”

  從寄宿制學校逃跑,成了不少孩子的選擇。但由於此類寄宿制學校多遠離原住民保留地,很多孩子在逃跑途中喪命。

  1902年,約翰 斯迪克發現了躺在雪中的兒子的屍體。他的兒子從寄宿制學校逃走時僅8歲。1937年,不列顛哥倫比亞省的弗雷澤湖寄宿制學校的4個男孩在逃離學校過程中凍死。

  此外,由於教會在學校所起的作用,教師會向原住民兒童灌輸西方宗教信仰。

  一般來説,孩子們每天早晚都要進行禱告,宗教禮儀也是學生們必備的功課。受此影響,許多土著民族的傳統儀式逐漸走向式微。

  類似的情況或多或少伴隨加拿大原住民寄宿制學校相始終。

  20世紀中期,加拿大原住民兒童在寄宿制學校受虐的報道見諸報道。20世紀60年代,寄宿制學校陸續關門。

  到上世紀末,大批印第安寄宿制學校的倖存者、倖存者家屬、印第安人團體組織和機構揭露其中的醜惡行為和虐待事件。同時,有寄宿制學校的前僱員因性虐待而被起訴。

  一份相關研究報告作者認為,寄宿制學校不僅是使原住民產生失落感、孤獨感、疏離感的場所,也是使原住民在情感、精神、身體、心靈等方面遭到各種各樣傷害的地方。

  在輿論壓力下,與印第安寄宿制學校相關的多方先後道歉,並調整相關制度。但這段歷史對加拿大原住民的傷害遠未結束。

  一個曾在寄宿制學校學習的男子這樣談起他的感受:在寄宿制學校沒有得到良好的教育,得到的只是作為印第安人的自卑感。

  事實也如此,寄宿制學校畢業生在經過多年同化教育回到家鄉後,缺乏適應社區生活的技能,同時學校也沒有為他們提供在白人社會生活的準備。

  有研究認為,這些孩子在長大成人後,處於一種非此非彼的邊緣狀態。

  “他們被剝奪自尊、剝奪掉自己的身份。他們的個人遭遇,是我們歷史的一部分,永遠不能被忘記和忽視。”

  2015年,時任加拿大真相與和解委員會主席的穆雷 辛克萊這樣描述他們在調查中聽到的6750個原住民兒童經歷的故事。

  穆雷 辛克萊曾説,原住民教育體系是加拿大歷史上最為黑暗的一頁,從締造加拿大的聯盟時期到1969年做出關閉原住民寄宿教育學校的決定,加拿大經歷了一個文化滅絕的時代。

  參考資料:《加拿大史》《文化馬賽克:加拿大移民史》《加拿大的土著民族》《加拿大土著人口的特點及生存狀態》《加拿大土著人身份法律確認的演變及現狀》《悲劇遺案:加拿大原住民寄宿制學校(1879-1998)》《加拿大土著同化教育的興衰——以布魯奎爾斯印第安寄宿制學校為例》《試論加拿大原住民寄宿制學校制度的生與亡》《加拿大土著民族土地權利問題的歷史與現狀》《殖民歷史、歧視與暴力——當前加拿大原住民女性困境的根源》《加拿大被指犯下對原住民的文化滅絕》《數千人抗議加拿大種族滅絕 總理“反思國家失敗”》

責任編輯:李孟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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